《90后中年少女的“头发保卫战”》 文|读者:纟微

根据Mob研究院《2021年90后脱发调研报告》,中国约有2.5亿人存在脱发问题,其中90后占比上升,达到39.3%,超过80后,成为“人间蒲公英”。我就是那39.3%中的一株“女蒲公英”。

我也曾有过“发量王者”的时期,不过那实在是太早了,早到我本人还没能开始形成记忆。

我妈老念叨,我刚出生那会儿头发特别好,油黑油黑的,和那些脑袋上只有稀稀拉拉几根毛的孩子们都不一样。翻看我小时候的照片,我妈所言不虚,我婴儿时期宛如一个真人版的“蒙奇奇”。对比我现在不多的发量和细软的发质,我如今偶尔为我见到的那些同样是“发量王者”的小朋友们感到一丝担心。

我爸是一名脂溢性脱发患者,专业的说法是雄激素性秃发。他从30岁左右开始脱发,发型经过20多年的“进化”后,如今已成了一个标准的地中海型。在我年幼无知时,我经常和妈妈一起嘲笑爸爸越来越稀少的头发,他则悠悠地来一句“聪明的脑袋不长毛”以示他是“聪明绝顶”之人。多年以后,当我看到《隐秘的角落》里张东升秃顶的造型时,我并没有感到害怕,而是觉得有那么一丝熟悉和亲切,因为这个造型有点像年轻时的我爸。

我第一次发觉自己发量少是在高中时期。高中课业繁重,升学压力大,我学习刻苦,成绩在年级里名列前茅,而所付出的代价就是掉头发。为了应对掉头发,我把及腰长发剪成披肩发,束发皮筋也从普通皮筋换成了电话线式头绳,这样一来减轻头皮压力,同时也能让自己的马尾辫显得粗一点。然而,这个做法堪称掩耳盗铃,一次课间,我的闺蜜在无意间瞟了我的马尾辫一眼后惊叹:“你头发好少啊!”我嘴上辩驳“没有啊,哪里少了”,然后马上岔开话题,心里却感到自卑失落。

没过多久,我干脆狠心剪成及耳短发,既省出扎辫子的时间用来学习,也避免了扎起来发量很少的尴尬。高中学习生活枯燥乏味,我换发型这件事成了“重磅新闻”在班级里引起了一波轰动,并极其罕见地得到了女生们的一致好评。有人夸我的新发型像当时大火的SHE里的Hebe,甚至还有两个女生也去剪了与我同款的短发。短发造型得到认可让我很惊喜,从此,长发一去不复返。

慢慢地我发现,剪了短发并不是一劳永逸的,它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因长发时发丝打结、拉扯所导致的脱发,但它并不能让稀疏的头发变得茂密起来。显而易见的是,我发量少的根本原因是遗传。

为了保卫自己的头发,这些年来我做了很多尝试。一开始,我在理发师的劝说下,尝试了垫发根等可以造成头顶“虚假繁荣”的烫发手段。然而,垫发根的造型维持时间太短,因为随着头发生长,烫过的地方不断下移,长到哪里,哪里就膨出来一圈,十分难看。在我家乡那个五线小城,理发师审美实在有限,能推荐的烫发发型也很少。有一年新年期间的家庭聚会上,我和两个舅妈顶着同款新烫的发型坐在一桌吃饭,尴尬得我当场想逃。在反复烫发的折腾下,我的发质越来越差。我痛定思痛,决心不再烫发。

告别烫发后,我先后跟着网红博主买大几百块的进口生发精油,看网上偏方往头皮上抹生姜,成为一个“成分党”买各式各样可能适合我的洗发水,去看中医吃生发中药……几番折腾挣扎,这些被无数人声称“有用”的方式对我都不起什么作用。偶尔刷到网上关于产后脱发的帖子,让我这个未孕女性更加焦虑和恐惧。

由于自身发量较少,我也有意无意地增加了对别人发量的观察。我发现,在影视剧里,不论古装现代,不论主角、配角、龙套,几乎所有出镜的角色都有一头茂密的头发,就连清宫剧里剃头留长辫的男人们,后脑勺上那剃剩下的一点点的头发居然也能绑成一条粗辫,足比现如今绝大多数女性的辫子还粗,可见影视剧制作方对发量的执着。要想找到一个秃头形象,我第一想到的是裘千尺。在黄晓明版的《神雕侠侣》中,这位武功高强、外貌可怖的裘大婶居然是由一名以“丑”着称的男演员来演,这一荧幕形象更是把秃与丑稳固地联系在一起。

我也很羡慕娱乐圈明星们那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,并不时感叹人家不仅外貌优越,发量还那么多,真是好事全让这群帅哥靓女们占了。直到我接二连三地刷到明星在综艺节目中、在商演里、在直播带货时掉下假发片,我才知道原来这些帅哥美女们当中,很多人的头顶也都挺“秃然”的。

人身上的毛发千千万,为什么只有头上的毛发得到如此重视,并作为影响外貌的重要特征之一呢?我想不明白。更让我想不明白的是,我发现不论中外,很多年轻女性花大价钱修饰自己的头发,比如烫发、染发、护发、植发,企图让自己有一头茂密有型的秀发,但与此同时,也花钱去除身体其他部位的汗毛,似乎头顶上的毛发才是“庄稼”,其他毛发都是理应被赶尽杀绝的“杂草”。而一个不太为人所知的知识点是,脱发只发生在头皮上,更准确地说是只发生在头顶上,身上其他地方的毛发并不存在脱发的情况。所以,为了符合主流审美,脱的地方拼命保,不脱的地方想办法脱,真是让人感到拧巴又无奈。

我曾以为对发量的关注是近些年的审美取向所致,并希望有朝一日人们能减少对头发的关注,甚至私心希望这种审美取向能有所扭转,直到我接触到耶鲁大学教授库尔特·斯坦恩的着作《头发:一部趣味人类史》。在这本书中,作者提到罗马的第一位独裁者、距今两千年的尤里乌斯·凯撒就是个秃头,并受到别人耻笑,导致他经常把不多的头发从王冠里向前梳。由此可见,脱发从两千多年前就已经受到歧视,并困扰着那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。既然歧视脱发古已有之,想要改变人们的这种态度肯定也不会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了。

不过,现如今,我已经放弃了各类生发产品,并尽量佛系看待自己头发稀疏的问题,与自己和解。我学会了自嘲,并用这个“武器”成功化解了很多尴尬。比如,以前去理发店前,我经常要做好久心理建设,因为当时的我还很玻璃心,我很怕听到洗发小哥或tony老师有意无意地感慨一句“头发好少”,伤了我的自尊心;而我学会了自嘲后,一旦听到这种话,我就来一句“是啊,要秃了呢”,tony会马上不好意思地连连否认,并安慰我,这让我感到一丝得意。我发现,当我可以开自己的玩笑时,别人也就不再好意思嘲笑我了,或者说,别人的嘲笑也不对我构成任何伤害了。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,我对我爸那句自嘲——“聪明的脑袋没有毛”有了新的认识。

现在的我,努力保持健康饮食、适量运动和早睡早起的习惯。我想,如果以后脱发进一步加剧,我就选择戴一顶假发好了。毕竟,只有接受自己的不完美,接受不能改变的事实,人的心灵才有更多空间去容纳和发现生活中其他美好的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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